
澜沧江【27】古道今生(2)
《大峡谷 之二》
滇藏线的柏油路就修到三岔口,往北全是土路,不时有塌方,路况多年没有改进。

以前开越野车底盘高,对一路坎坷颠簸比较麻木,这次是轿车。出发前预计这段路不好走就提前换过避震器,但满载的车子走起来还是相当慢。

唐僧说,按你这速度,赶到盐井要走3、4个小时,天全黑了。
唐僧临时改主意跟着来仿佛就为了一件事——时时刻刻提醒我见好就收。一路唠叨搅得老茶烦躁不已,真后悔没把他扔明永大桥。
看这照片就来气,俩牛仔以为坐悍马呢。

老茶没收人搭车钱的习惯,也做不出赶人下车的事。
溜筒江险道——此地离西藏盐井还有60公里。

溜筒江一带的滇藏公路走悬崖山洞之间,远看煞是惊险。有套三本精装的《中国国家地理》把这个地方的照片生生说成了怒江,还刊在封面。好在怒江与澜沧江只隔一座梅里雪山,还能忍。
最离谱的是今年春节期间,老茶眼睁睁看着中央电视台旅游介绍节目玩乾坤大腾挪,把“三江并流”从滇西北搬到了黔东南,又是视频又是字幕和苗族鼓楼一起说了半天——哪跟哪啊!
如此常识性地理错误,制作人、播音员和审核环节都没有发现——云南真有那么遥远?

滇藏线真正惊险的不是这种整块峭壁上凿出的路,经常出事的是那些山岩风化地质结构松散的路段。
天知道这九十度的卵石壁怎么形成的,地质学说若干年前这里还是江底,然后江流下切......
公路就紧挨在卵石壁下,更刺激的是——不知它何时坍塌

公路高处几百米都是这样松散的风化石,摇摇欲坠,风化风化,来一阵山风都能吹落砸下。

明永大桥附近的险工路段,这种路段才是真正叫人悬心的。
我经常在险区路段中间停车观察照相,过后唐僧总会抱怨:这种地方你不能停,冲过去先。我说,惊险也是旅行体验啊,行走江湖,是你命你躲不掉。
老茶有时是比较感性。唐僧的话是对的,他是他们那个城市最早一批越野发烧友,见过灾难。
我当年曾在此陷车,落石中进退不得,是过路的藏族兄弟冒着顶上飞石用手刨开了道路,老茶才得逃脱。
留影以志,感谢好人。

照片发虚,老茶当时手抖得厉害。没法不害怕,那石子从几百米高处嗖嗖往下掉,一颗拇指大的石子就能洞穿汽车钢板。老茶的发动机盖有补过的痕迹,当年就是被一颗小石子干穿的,这动能有多大,想要你命还不简单。
回到澜沧江东岸,心有余悸的老茶隔江拍下了陷车的地点,没有参照物,只知道从公路到江面有80多米

一年后,2004年6月20日,雪山支教者马骅搭乘的吉普车也在这里掉下澜沧江,汹涌的江水带走了他。
马骅的故事被拍成了纪实片《梅里雪山》,见过马骅本人,没有电影海报上那么帅,老茶以为,马骅的帅来自他的性格本色。
马骅在明永村简陋的黑板上写完了一个复旦才子的诗意人生,然后,“在变老之前远去”
明永本不该是他生命的终点,做乡村教师只是马骅要的人生体验之一......
这张大峡谷照片能看到冰川下的明永村,看到江边公路,但看不到谷底的澜沧江水。

明永村与外界的交通必须通过这段澜沧江边的险道,整面山体结构松散,草树不生。如今,两公里多的江边公路还不敢铺柏油。

出事前一年,马骅从梅里雪山发出第六封信,信中提到西当到明永的江边道路,提到不详预感
“......车子在澜沧江边的山腰上迂回前进,土石路上不时看到滑坡的痕迹。江风猎猎吹着,连续阴雨了一个月的天气突然好起来。落日在雪山的方向恍恍惚惚,神山卡瓦格博依然躲在云里。挤做一团的二十多个学生们开始在车里唱着歪歪扭扭的歌。薄薄的日光时断时续地在车里一闪即过,开车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儿,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。学生们把会唱的歌基本全唱了一遍,我在锐利的歌声里浑身打颤。有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要死了...... ”
老茶也有些恍惚了,说滇藏线说茶马古道,怎么讲回明永村了。仔细想想,一个知道份子的澜沧江,怎能没有马骅;一条通往精神天国的路上,怎能没有悲怆激昂